七天<3.2>

#王俊凯的第二个故事

3.2 孤独星球(2)

来到B612星球的第一晚,Karry睡得很安详,第二天起床时神清气爽。

他的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心满意足地感受着“脚踏实地”的幸福感。

飞船上也有模拟地心引力装置,可踩在飞船的金属地板上,和踩在B612星球的地表上,即便模拟做得足够逼真,身体上感觉一样,心理上的感觉也还是不一样的。

走出卧室,看到大厅的景象,Karry开心地吹了一声口哨。

大厅的穹顶像花瓣一样散开,基地上方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缺口,此刻阳光从屋顶照进来,淡紫色的光线照在空旷的大厅里,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暖的色彩。

听到后方传来口哨声,千智赫转过头来,看到Karry后微微一笑:“早上好。”

隔着淡紫色的阳光,千智赫向上微卷的睫毛和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像一杯清晨的蓝山咖啡,c从平和的内里慢慢氤氲出淡淡的清香。

Karry穿过阳光,走到角落里,看着千智赫正在给一些绿色植物浇水,指着其中一株植物问千智赫:“这是什么?”

“土豆。”千智赫朝他又笑了笑,像抚摸小孩子的脸庞一样温柔地摸了摸土豆苗翠绿的小叶子,说着,“这株是土豆,那边一些是荷兰豆。荷兰豆再过去是草莓。然后我右手边这一大片高高的植物是麦子。本来基地里还养着奶牛,可是他们不适应B612的环境,都病死了,所以牛肉和牛奶只能靠机器合成了。”

Karry蹲下来,学着千智赫的样子摸了摸土豆的叶子,好奇地问千智赫:“这儿的土豆吃起来跟在地球上一样吗?”

“完全一样啊。”千智赫笑眼弯弯,“因为种植的土壤,都是按照地球上的土壤配比的,我根据地球上土壤上的成分,在B612星球的土壤里面添加了一些地球上的微量元素,所以吃起来口感上不会有任何差别哦。”

“哇哦~”Karry眉眼灵动,由衷地赞叹。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千智赫指了指大厅另一个角落,那儿摆放着一个餐桌,餐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餐桌旁的面包机刚刚吐出了烘焙好的热气腾腾的面包。

“谢谢。”Karry一边往餐桌方向走,一边回头,“千智赫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

 

Karry吃完早餐,千智赫已经换了一身卡其色的工作服,帆布的材质一看就非常适合室外。他手上还拿着一件防风外套,递给Karry:“穿上吧。今天外面有点风。”

Karry套上外套,随千智赫出了门去取自己落在飞船上的航海日记。

“本来你吃完早餐可以休息一下了再出门的,但是仪器显示1小时之后会有一场雨,所以我们还是趁着雨未落下来之前先把你的航海日记拿回来吧。”并肩走在从基地去飞船的路上时,千智赫对Karry说着。

“有雨也不错啊。”Karry笑着,“我们可以雨中漫步,欣赏B612星球别样的雨景。”

“如果你想欣赏雨景,待会儿回到基地,我把基地调成全透明模式。你可以听着雨声,看着雨水从天空降落到地面。”

“好主意。”Karry瞥了一眼千智赫的半侧面,他笑起来嘴角有两颗可爱的梨涡,“你年龄也不大吧?”

“我出生在2000147年,刨开从地球运送到B612的休眠时间,我的实际年龄20岁。”

“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吗?”

“嗯。”

“喜欢么?”

千智赫点点头:“当我说我要去B612当星际维护员时,他们都觉得维护员是一个低等的工作,赚不了几个钱,还孤单寂寞。可是……我很喜欢我的工作。你看,这个星球所有的美景都属于我,我觉得我是这个星球的国王。”

“你还挺积极向上的。”Karry想起那些透过宇宙飞船舷窗看到的静寂漆黑的夜,问千智赫,“不会觉得孤独么?”

千智赫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习惯了孤独,孤单在你心里就会从石头变成棉花,轻飘飘地落在你身旁,陪在你身侧,伴你度过漫长岁月。”

 

在操作台左手边的抽屉里,Karry翻出了他心爱的航海日记。A5大小,牛皮纸封面,原木色纸张,拿在手里厚厚一叠,已经写了4/5,每一页翻过去都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Karry找到航海日记,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星际旅行者在时间上的跨度极大,按照所执行的任务不同,休眠的时间从几年到几千万年不等。他们在沉睡的过程中,时间还是在流逝的,就像闭着眼睛躺在一艘顺流而下的小船上,睁开眼时不知道航行了几千公里。而航海日记就是Karry的参照物,翻开日记,顺着回忆,Karry就会慢慢记起来他沿途的脚步。将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里后,Karry爬出飞船。

千智赫站在飞船一侧,微微仰着头,表情认真而严肃。

Karry走到他身边,问他:“在研究什么?”

“刚刚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你的飞船磨损情况,飞船表面的氧化薄膜已经汽化,金属层还受到了星际陨石的冲击,表面有多道划痕,极大地影响飞船的飞行精度和效率。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修好飞船的。不过,你的飞船金属板和整流罩材质都比较特殊,我需要一段时间生产和维修,大概要一个月。”

“不急的。”Karry脱口而出。

在外漂泊的星际开拓者,在找到新的文明之后,都会迫不及待想回自己的星球与大家分享,前七次,Karry都是这样没有一刻休息地返程,可是这次,他的飞船遇到了一些意外,让他需要短暂的降落——除此以外,Karry的内心居然也是欣喜地接受这种延迟的。也许是B612淡紫色的阳光,也许是B612跟地球一样的引力,让他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也许……还有其他原因呢。

 

前脚刚走近基地大门,千智赫关上了门后,淅淅沥沥的雨水开始从天空降落。

Karry坐在大厅的草地上,仰着头看着从遥远的天际飘过来的纷纷扬扬的雨水。

基地全部调成了透明模式,Karry和千智赫就像是两个躲在屋檐下的小孩子,看着身处的世界被雨水环绕。

Karry看了一会儿雨景,闭上眼睛,聆听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叮叮咚咚。

雨水声里,渐渐夹杂进一丝清脆的声响。

是——钢琴声?

Karry睁开眼,看到千智赫坐在大厅的角落里,身前摆放着一架透明的三角钢琴。琴声从他修长的手指下流出,美妙的音符像精灵一般飘在大厅里,让下雨天变得更加特别。

Karry怕惊动了沉浸在音乐中的千智赫,悄悄起身走到钢琴前。

千智赫还是听到了Karry的脚步声,停下来,转过头。

“《Kiss the rain》?“

“嗯。”

“弹得很好听。怎么不弹了?”

千智赫眼睛带着笑,移到凳子一侧,拍拍身边空余的半边位置,盛情邀请:“你要过来弹弹吗?”

Karry犹豫了一下,就爽快地坐了下来。

“我弹高声部,你弹低声部。OK?”Karry示意。

“OK。”

一场雨,一台钢琴。两个人,四只手。

优美的乐章像溪水般缓缓流淌。

惊人的默契让整首乐曲浑然天成。

一曲末了,Karry凝视着千智赫的侧脸,疑惑地问着:“我们以前遇见过吗?怎么觉得你很熟悉。”

千智赫合上钢琴,羞涩地笑了笑:“那要看从哪一个层面说了。”

“嗯?”Karry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说?”

千智赫小声地笑着,眼睛看着钢琴琴盖,说道:“按照传统意义上的说法,我们是没有见过的。当我出生和成长的时候,你在太空休眠,昨天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不过,如果从分子层面来说,因为我们都是地球人嘛——构成我们身体的分子本来就存在在地球上,所以很多年前也许我们的分子是相互打过招呼的。”

“哈哈……”Karry大笑起来,“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很有意思。”

 

午后,雨停了,一道彩虹挂在天上,透过穹顶望过去,仿佛就挂在自己头上。

Karry心情很好地盘腿坐在草坪上写航海日记,身旁就是千智赫早上给他介绍过的基地的小可爱们:土豆苗,荷兰豆苗,草莓苗和麦苗。

日记的时间段是断断续续的。有记录的,是Karry清醒状态。没有记录的,自然就是漫长的休眠状态了。Karry看着日记,记忆也一点一点开始恢复。

航海日记中记录着,这是Karry的第七次任务,本来的目的地是位于天鹅座的行星Kepler 452b,可是那颗行星在Karry奔向它的时间里遭遇了一次行星碰撞,整颗行星都撞散架了,整个行星消亡在黑暗的宇宙背景里。Karry向地球总部发出了观测信息,总部的命令是让Karry以他附近距离他一光年距离的大犬座 α 星为支点,通过弹弓效益折返回到地球。不过,好胜心强的Karry拒绝了地球总部的建议,将飞船调到无动力模式之后,便进入了漫长的休眠里,等待在茫茫的星系再发现一颗类似地球的孪生星球。

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因为也许遇不上智能文明,Karry将永远地沉睡。

但是冒险是Karry骨子里带着的特质。这个从小将哥伦布视为偶像的男人,一旦向前,就无畏所有。

“所幸,我还是遇到了B612。”Karry在航海日记最新一页上,用钢笔一笔一划地写道。

 

“吃晚饭了。”

从思考里抬起头来,Karry瞥见站在餐桌旁,已经做好了晚餐,等待着Karry一起吃饭的千智赫。

“不好意思,忘记时间了。”Karry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走到千智赫身边,“做饭辛苦了,很抱歉没有帮忙。”

“没事。”千智赫笑着摆摆手,“我看你在忙,不想打扰你。吃吃看,看看B612的土豆跟地球是不是一样啊。”

Karry拿着刀叉,看着桌子上丰富的晚餐。

香气四溢、表面浇着黑胡椒汁的鲜美牛排。

新鲜水灵的荷兰豆。

还有炸得外焦里嫩的金黄色的土豆饼。

“我的手艺还好吗?”千智赫切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抬眼问Karry。

“大厨级别。”Karry竖起大拇指,不过片刻之后又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千智赫淡淡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是按照自己喜欢的口味烹饪而已。幸运的是,你跟我口味一致。”

 

吃完晚饭,千智赫按下餐桌上的按钮,几秒钟之后餐桌自动变成了洗碗台,碗碟洗好沥干消毒过后整整齐齐地被码放在了橱柜里。

千智赫点开了大屏幕,观赏地球的景象,Karry回到草地上,写完剩下的日记。

大屏上,金色的落日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潮汐被打碎成一片片琉璃。微风扬起女人们的长发和裙摆,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一刻钟过后,Karry也终于完成了这两天的记录,走到大屏前,将航海日记放到操作台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

千智赫瞥了一眼那厚厚的纸质本子,忍不住感叹:“你真像活在公元20世纪,大一统时代(公元3000-5000年)前的人啊。”

“你出生的时候,地球上已经没有‘纸张’这种东西了,自然对这类事物没有感情。”Karry对于千智赫将他归为老古董的评价并不介意,反而是拖着腮,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来自记忆深处的美好,“科技虽然不断在进步,但有些东西,还是古老一些的好。每一个文字都从笔端流出,带着你真切的感情,很多年之后,你看着手写的文字,还能依稀感受到当时的心跳。”

千智赫听完Karry的话语,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很懂。” 

“没关系。”毕竟有几千年的代沟呢。Karry内心嘀咕着。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大海,千智赫突然转过头来问Karry:“会思念家人吗?”

Karry的眼神黯淡下来,沉默 一会儿,坦白道:“当然思念了。只不过,我已经离开他们很久很久了。”

在星际飞行了几千年,走之前父母还是40多岁精神奕奕的中年人,妹妹还是个黄毛丫头,可现在,却恐怕连尸骨也已经被时间侵蚀成了泥土吧。

Karry的遗憾,千智赫看在眼里。他拍拍Karry的肩膀,提醒道:“你抬头看看屏幕。”

Karry抬起头,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白色的小洋房,白色的餐桌。餐桌上铺着母亲从尼泊尔旅游时带回来的棉麻碎花桌布。四岁的妹妹正在哭闹着让妈妈喂饭,不想自己吃饭。贤惠的母亲用无比温柔的语调哄着家里的小公主,而父亲则一脸幸福地看着美丽的妻子和调皮的女儿。

“爸爸,妈妈,Jojo……”Karry一瞬间就红了眼眶,伸出手,缓缓抚摸着屏幕上父亲和母亲的脸庞。

“可是,我已经冬眠了几千年。我父母、妹妹……难道不是已经……”几秒钟之后,Karry回过神来,不解地询问千智赫。

“你的家人确实已经分别于1999481年、1999483年和1999530年去世了,不过在基地的计算机里,存储了从1000081年到目前为止的影像,通过调用历史记录,就可以看到当时的画面。”

Karry“哦”了一声,又回头看向家人,眼底浮现着幸福的神色:“真好啊。没想到我还能再次看见他们的笑容,听见他们的欢笑。”

接下来的一小时,Karry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屏幕,时不时露出满足的笑容。

盯累了,低头揉眼睛的间隙,Karry扫到了一直陪着他看“家庭录像”的千智赫。

“千智赫,你要看看你家人么?我看看……”Karry在操作台上输入查询指令,得知B612和地球的距离是20光年之后,在心底大致计算了一遍,开口,“你的家人目前还健在呢。”

 千智赫却是淡淡摇了摇头:“不用了。”

 “嗯?”Karry以为千智赫是故意把仪器和时间留给自己,便真诚地看着千智赫的眼睛,催促道,“不要害羞嘛。我也想看看你的家人啊。”

“我没有家人。”

Karry一怔,没明白千智赫的意思。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我是孤儿。”千智赫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一眼Karry,语气里既没有忧伤也没有失落,平平常常得好像每个人都如此,“我在修道院长大,从出生起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这样也挺好,来到B612之后,很快就适应了。”

Karry咀嚼着千智赫的回答,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些许微妙的怜惜。

“不早了,我去睡觉了。晚安。”当Karry还沉浸在思绪里,千智赫已经起身往卧室走。

Karry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朝千智赫的背影说着:“每天10点准时睡觉,真是个作息规律的好孩子啊。”

“你也早点睡啊,大一统时代先生。”千智赫的语气不无调侃。

“你的计算机里有电影吧?我看部电影了再睡觉。”

“有的,路径为G>fun>movie。”

“谢了。好好休息,晚安。”Karry朝千智赫摆手。

“晚安,Karry先生。”千智赫歪着脑袋道完祝福,低着头浅浅笑了一下,关上房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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