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2.7>

易烊千玺的第一个故事

2.7 乌云镇(7)

王俊凯躺在房间中央的铁床上,望着头顶深灰色的天花板。

一般来说,在一个密闭空间待久了,墙壁、天花板、桌子、椅子,视线以内的所有事物,都会演变成莫名的压迫感,随着时间慢慢在心头加重。还好,王俊凯所在的这个密室,房间够大、挑高够高,空间上的宽敞感多多少少抵消了一些内心的压迫感,更何况平时王俊凯就是个死宅,遇上编辑催稿,能宅在家里超过一周,吃饭全靠外卖解决,因此“被囚禁”的事实对王俊凯并未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他甚至还有些庆幸一日三餐都有人买好,房间也时刻保持着安静状态,以往需要花一个月构思一篇文章,现在居然可以激发潜能,24小时以内写出来一个故事。

谜底已经写下,王俊凯心态放松,眨巴着眼睛漫无目的地任眼神在空间里胡乱游荡,思绪却没来由地飘到了许多年前他第一次开签售会的时候。

签售会开在一个书店里,人很少,少到王俊凯觉得自己如果靠着写书赚钱大概会饿死在街头的程度。正当他托着腮,将签名笔搁一旁发呆时,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Karry。”

他记得那人是这样叫他的。

王俊凯抬起头,以为能看到那人的面容,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他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脸庞隐逸在帽檐的阴影里。

双手握着王俊凯的书,递到王俊凯面前,让王俊凯签名。

王俊凯瞥见他的手,意外地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秀气却有力。

可是自那以后,王俊凯再也没见过那般好看的手。

 

“Karry。”

“王俊凯。”

迷糊间,王俊凯脑子里,那位读者和易烊千玺竟然融为了一体。王俊凯看着那位读者取下鸭舌帽,带着笑容的脸上有两颗梨涡——正是易烊千玺。

 

吱呀。

铁门打开的声音让王俊凯从迷梦中惊醒,一睁开眼,就看到易烊千玺从外面回来,将日常用品依次放到料理台上后,顺手给王俊凯扔过来一个小塑料瓶。

王俊凯接到手里,定睛一看,是维生素D。

长时间晒不到太阳,体内有些维生素无法合成,会影响到身体健康。

看到维生素D,王俊凯自然记起了这些医学常识,只不过让王俊凯感到惊讶的是,易烊千玺居然会想起这件事。

“关心我,直接告诉我啊。”王俊凯嘴角向上,露出一抹微笑。想开口调戏调戏易烊千玺,可看到易烊千玺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于是决定,某人的一些小心思,自己明白就好,看破不说破。

易烊千玺将东西收拾好后,就静静地走到了东北角的沙发上,拿起画板开始画画。

易烊千玺认真起来有种六亲不认的冷漠气场,王俊凯也不打扰他,待易烊千玺画了一个小时,将画板放下后,才问他:“继续讲故事吗?”

易烊千玺点点头,走到王俊凯铁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口:“《乌云镇》故事还剩四章。接下来一章我要讲的内容,已经接近真相,仔细推敲的话,应该可以给你一些灵感。按照我们定下的规矩,如果你已经猜到答案,现在就可以写下谜底了。当然,如果还不能确定,因为我的解谜基本上放在倒数第二章,所以你只要赶在倒数第二章开始前写下你的答案就不算晚。猜对了的话,即算解谜成功。”

“我已经写好了。”王俊凯从抽屉里拿出写好答案的白纸,递给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目光扫到王俊凯递给他的白纸,鼻子微微皱了一下。

看着易烊千玺的小表情,王俊凯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感。

王俊凯将白纸折成了一颗爱心。

沉默了片刻,易烊千玺斜睨着王俊凯:“有这闲心功夫,不如好好构思第二个故事。”

“劳逸结合嘛。”

易烊千玺将爱心放进外套口袋,低着头时,不着痕迹地浅笑了一下。

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严肃的模样:“继续讲?”

“嗯。”王俊凯舒舒服服地倚在了床上,熟门熟路得好像这就是他自己的家,“继续讲吧。”

 

————————————

季老师去世,乌云镇中学停课一天,所有同学到季老师家里做最后的道别。之后,就是入土、下葬,回来后日子如常。课程还是继续进行,除了语文课暂时改成了自习。

Karry清早等着千智赫一同去上课,等到千智赫时,看到千智赫似乎还沉浸在季老师去世的伤痛里。

Karry拍拍千智赫的头,千智赫就抬起头来,努力朝Karry笑了笑,对他说:“走,去学校吧。”

两人撑着伞,沿着小路往学校走。

透过雨幕,千智赫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问Karry:“Karry,你注意到刚刚经过我们身边的那个人吗?”

Karry回头看了一眼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是个个子很高、身材挺拔的男人,可是看背影,十分生疏,也看不出是谁。

“没注意,怎么了?你认识?”

“我不认识。乌云镇的人,除了同学,我基本上都不认识。我想问你认识不认识。”

Karry摇摇头:“不认识。完全没看到过。”

千智赫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人们,低声问Karry:“那你再看看周围的人,你认识几个?”

经过千智赫的提醒,Karry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

这一看,却是让Karry陡生寒意。

Karry在乌云镇住了十六年,笃定这镇子上的人,不说各个认识,但眼熟个十之八九是没问题的,可是今天周围的人里,陌生面孔竟然占到了四成左右。

匪夷所思。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千智赫轻轻摇着头。

两人在细雨里站了一会儿,千智赫推了推Karry的胳膊:“先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嗯。”

往学校走时,Karry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些陌生面孔,虽然各个都不一样,却似乎又有着同一种气质。步履匆忙,表情冷漠。

那些人到底是谁?他们来乌云镇干什么?一时间,Karry疑虑丛生。

 

来到教室,千智赫一眼就瞥见今天的马思远很特别——他戴了个大大的耳罩。

Karry伸手把他耳罩拿下来,马思远还不乐意,一边夺过自己的耳罩,一边嘀咕:“Karry你快还给我吧。这几天乌云镇越来越吵了。”

“越来越吵……”Karry本来还在跟马思远玩闹,听到马思远的话语,心里咯噔一跳,压下马思远准备带上耳罩的手,神色肃穆地问他:“马思远,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该怎么说呢……”马思远努力思考着应该怎样向Karry解释自己听到的东西,“你也知道,我是能听到很多声音的,而且能通过不同的声音分辨不同的人和物。”

见Karry点头,马思远继续说道:“可是……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乌云镇涌来了越来越多的外人。这一周,人数更是增加了很多很多。”

“简单估计,多了多少?”Karry面色凝重。

“乌云镇大概一千人口对吗?多了……三倍。”

Karry跌坐在椅子上:“3000人……”

三人凑在一起聊天,吸引了黄宇航的注意。

听到马思远说乌云镇涌进来越来越多的人,黄宇航深有感触地在三人身边感慨:“对啊,的确突然之间多了很多人。”

“你也感觉到了?”Karry转向黄宇航。

“嗯。”黄宇航放下书包,转过头来对三人说着,“我都感觉乌云镇不是我熟悉的乌云镇了。每天早上一呼吸,各种各样陌生气味灌进鼻子,真让人心里不踏实。”

Karry和千智赫对望一眼,千智赫便开口说道:“今天早上过来上学的路上,我跟Karry也注意到了异样。行人里,也有许多以前没见到的面孔。”

“那就奇怪了。”马思远抱着胳膊沉思着。

“镇里,有谁消息比较灵通,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吗?”千智赫问道。

“有是有……不过……”马思远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千智赫追问。

“不过他不会告诉你的。”Karry接过马思远的话头,解释道,“乌云镇的镇长庄爷爷是名德高望重的老人,管理着乌云镇大大小小的事物,基本上乌云镇有什么大的动向,都得要经过他。不过,老人家有个怪癖,从来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我还记得我六岁时,镇长来我家做客,我问了他一句,乌云镇外面是什么,结果被我爸打了一顿,因为镇长告诉我爸,好奇害死猫。”

千智赫发出一声叹息:“镇长如果不肯开口……还能去哪里找线索呢。”

“档案馆。”

Karry脱口而出,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也不明白,档案馆和突然涌入的大批陌生人有什么关系,可是Karry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两者冥冥之中是有联系的。

“档案馆?”马思远和黄宇航同时转过脸来看着Karry。

个中理由,Karry无法一一跟马思远和黄宇航细说。沉思了两秒,Karry粲然一笑:“嘿,哥们儿,今天晚上有空么?”

“我先回去吃饭,吃饭了之后就没事了……所以,嗯,我有空。”马思远首先说道。

“我啊?先把那只猪背回他家……”黄宇航看了一眼一来到教室就倒头便睡的丁程鑫,嫌弃地撇撇嘴,说着,“把他送回去了,吃个饭也没啥事了。怎么着?”

Karry望向窗外,笑得意味深长:“今晚,我们去档案馆耍耍。”

 

雨已经停了。被雨洗过的夜空繁星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档案馆里,几个前台工作人员正打着瞌睡。

静寂的氛围被一声尖叫打破。

“失火啦!来人啊,快来救火!”

几个工作人员连忙冲到门前,对着门口两个一直在喊的男孩儿焦急询问:“哪里失火了?”

“那儿!”马思远和黄宇航指着档案馆一楼最东头的房间,只见那里已经有火光冒出来了,“叔叔阿姨,快点救火啊!”

“好好好!”众人急忙向失火的放进奔去。

走在最后的马思远回头,朝躲在暗处的的Karry和千智赫比了个OK的手势。

Karry和千智赫接到指示,弓着身一溜烟地钻进了档案馆。

一楼是公共区域,直觉告诉Karry,重要私密的文件肯定不会放在一楼。

两人在前台抽屉里拿了钥匙,顺着楼梯爬到二楼,走到楼梯口时,犹豫了一下。

二楼没有灯。

走廊黑漆漆的。

只有微小的灯光从楼梯口处漏进来,照着小小一隅。往前走就是完全的黑暗。走廊左右都是房间,很普通,但不知为何每个房间都透着一种诡异。

“去不去?”Karry问千智赫。

“去。”千智赫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光线照到几米开外,“好不容易进来了,不去都对不起放火的马思远和黄宇航。”

档案馆二楼是按照年代来分门别类放置档案的,50年为一个独立房间。千智赫和Karry走了几步,发现规律后,商议着:“从哪个房间开始看?”

“我爷爷是1960年从乌云镇离开的,离开的时候大概20岁左右。按照我爷爷隐晦透露出来的信息,从他有记忆开始,乌云镇就跟一般镇子不一样。所以乌云镇的异常肯定早于1940年。”千智赫皱着眉分析完,对Karry说道,“我们先从1900年至1950年的档案开始找,如果找不到信息,再去隔壁房间,找1850年到1900年的。依次类推,从后往前找,应该能找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

“好。”

打开门,一股年久无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千智赫和Karry都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待适应了房间的气味后,千智赫和Karry立刻投入工作,仔细翻阅起档案架上的资料来。

一时间,档案室里只有书籍翻页的声音。

千智赫翻了几本档案,看到的东西都很平常,无非是这一年间乌云镇发生了哪些事,小麦收成多少,人口几何。他刚翻阅完1915年的档案,插到原处准备拿下一本时,目光被一个小册子吸引了。

那小册子比一般档案册要小,被放置在档案架最下面一层。翻开来,内容和格式十分随意,看起来像是某人的日记。可是,个人的日记怎么会放到档案馆里?

除非——这日记里记载的事情,很重要。

千智赫连忙蹲下来,将手机放到第二层的架子上,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逐行阅读——

[辛未年五月初四。

温河水冷,乌云遮日!

兵荒马乱,人如棋子!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们来了,来了!

……

辛未年十月二十。

他们抓走了小萍,还回来一具死尸。身上伤口密布,那群禽兽却还笑嘻嘻地说着什么‘为进步,为光辉之明日’!我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想扑上去跟他们拼命,可是常年缺乏营养的细胳膊细腿,又有什么战斗力?被人架着胳膊扔回来了,哎,无奈!

……

癸酉年正月初十。

这个镇子,怕是要没了。活人越来越少了,都被他们抓走了。剩下的人啊,活着也如同死去!他们肆无忌惮,他们草菅人命,他们把我们不当人,当畜生!我给他们其中一个官老爷家送花苗,那老爷还在房间中央,高举双手,说着什么‘不辱使命,即将成功’!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您开开天眼,救救我们吧!

……

戊寅年八月十五。

呵,终于轮到了我!我看到他们闯了进来,我祈求他们让我写完这段,了无牵挂地随他们去那个地方。他们答应了。

怕什么呢?父亲母亲早已西归,小萍那年也去了,下到黄泉,与他们团聚,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

己卯年正月十八。

我回来了。我居然活着回来了。

可是,他们把我变成了什么?

我……还是人吗?

他们说,你是‘更加出类拔萃的人,人类智慧的杰作’。是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

己卯年四月初七。

变了。乌云镇里所有的人都变了。

隔壁村的千氏,小时候一起玩的黄家,还有一同进过私塾的马氏,王氏,天氏……全变了,全变了。

……]

 

就在千智赫认真观看日记时,门口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Karry拍了一下千智赫的肩膀,“快走。”

千智赫连忙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匆匆浏览了一遍。

[壬午年九月初十。

罢了,就这样过一生吧。就忘了那些日子经历的事吧。还能怎样呢?

我能预料,这件事,将成为乌云镇的禁忌,所有人都不会再提及。怪物会自己说自己是怪物吗?

这日记,我本来想烧了它,可是,历史就是历史,是烧不掉,抹不去的。我将日记交给了宋颍书,因为我知道,他能活得很久,久到与日月同寿。

长生不死居然真的实现了。

该庆幸吗?

当季节更替,当光阴逝去,当你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你却一直活着,所有的一切都提醒着你是个怪物,又能有怎样庆幸的心情?

也罢,也罢,不是说了忘记这一切吗?

往事如烟,且让他随风而逝吧。]

匆忙间,千智赫将小册子揣进裤子口袋,跑动的时候却不一小心掉在了地上。

“日记!”

千智赫想回头拿小册子。

“来不及了……往前跑……”Karry牵着千智赫往楼梯口跑。

 

哒、哒、哒。

楼梯口响起脚步声。

“不好,他们上来了。”Karry挡住千智赫,往后退着,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说道,“智赫,往窗口逃。”

两人冲到窗口,往下一看,傻眼了。

窗户下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已经固定好了绳子,正在顺着绳索往窗口爬。

 

Karry和千智赫,被包围了。

随便躲进一个档案室,Karry和千智赫匍匐在档案架下,屏住呼吸。

千智赫伸手握住Karry的手。

两人手心的汗水相互交叠,都明白了对方此刻心已经悬在了嗓子尖上。

黑暗的环境里,Karry和千智赫听到一大队人马的脚步声。

他们依次排查了每个房间,然后,来到了两人所在的档案室。

人群,一步步逼近。

逃不掉了。

Karry和千智赫心里生出了绝望的情绪。

 

一个看起来是这群人首领的人,走到人群前面,在Karry和千智赫面前站定。

“出来吧。”

可是Karry和千智赫都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那人咔嚓一声手枪上膛。

与此同时,Karry和千智赫还听到了二十多把步一齐上膛的声音!

这是会被打成筛子,死无全尸啊。

千钧一发的时刻,门口突然响起了一声呼唤:“智赫……凯利……两个娃娃跑哪里去了?”

 

千智赫和Karry对望一眼,面面相觑。

那声音,既不是Karry家人,也不是千智赫的叔爷爷。

紧张的氛围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却是好像没弄清楚状况似的,走进来,从档案架下拉起Karry和千智赫,一边训斥着一边拉着两人往外走:“你们这群娃娃,就是调皮!这档案室黑灯瞎火,有啥好玩的?走走走,玩得一身灰,快回去洗澡……”

身后,那名首领声色洪亮地说道:“老头,你知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老人牢牢地牵着Karry和千智赫的手,问两人:“你们来干嘛了?”

Karry和千智赫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来档案馆寻找乌云镇隐藏的秘密吧。

见两人发懵,老人耐人寻味地引导着:“你们不小心跑进档案馆,一片漆黑,什么也没看见吧?”

Karry很快会意,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们正在玩捉迷藏呢,看到档案馆没人就躲进来了。档案馆里这么黑,什么也看不到啊……”

千智赫也心神领会,附和着Karry:“马思远他们是不是没找到我们啊?我们出去找他们吧。不过说好了,这次是我们这边赢了啊。”

老人白了那首领一眼:“看到没?几个娃娃在玩捉迷藏呢,你们一个个兴师动众,怪吓人的。”

 

终于走出了档案馆,走在开阔的草地里,Karry感激地对老人说道:“谢谢您,镇长爷爷。”

老人慈祥地笑了笑。

“镇长?”千智赫嘟哝了一句。

“嗯。”Karry对千智赫点头,微笑着说道,“刚刚帮我们的爷爷,就是乌云镇镇长宋安邦爷爷。”

千智赫上下打量着镇长,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黑色的布鞋,满头银发,胡子很长,身材细瘦,整个人看起来仙风道骨。左手握着一个拐杖,腰间还挂着一个烟斗。

像古人,也像民国文人,就是——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宋……安邦?”千智赫小声跟Karry交谈着。

哪知道镇长年龄虽大,却是耳不聋眼不花,听到千智赫的声音,笑着说道:“对对对,宋安邦是我的名字。你是千五伯家的智赫吧。”

千智赫朝镇长礼貌地鞠了个躬,抬起头来便问道:“宋爷爷,那宋颍书是您什么人?”

“你怎么……”镇长脸色先是一变,但又立马平静下来,表情变化前后不到一秒,“宋颍书啊,是我的太爷爷。”

“乌云镇30年代左右发生的事情,您清楚吗?”尽管Karry在一旁使着眼色,千智赫还是控制不住地问了出来。

镇长的脸沉了下来:“不知道……不清楚……都过了快八十年,我怎么知道?”

Karry见镇长脸色明显的不好了,拉住千智赫的衣袖,对镇长歉意地笑着:“镇长爷爷,今天也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我跟千智赫这就自己回去。”

“嗯。”镇长缓缓地点了点头,“去吧。早点回去。”

而千智赫却是一直盯着镇长,一切尘埃落定了,Karry都准备和千智赫一起往家走了,千智赫突然说了句——

“镇长,您就是宋颍书对不对?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对不对?你还记得辛未年到己卯年间死去的人们吗?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了这么多年,多年的冤屈不能沉冤得雪,掩埋的真相不能水落石出吗?”

镇长脚步停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千智赫在他身后喊道:“难道为了个镇长的职位,您就这么粉饰太平吗?”

镇长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片刻,回过头来,眼里夹杂着痛苦和愤怒。

“孩子,你以为你了解全部,你以为你在伸张正义?死者已矣,我选择沉默是为了生者更好地生存着!你看过掉进沼泽的人吗?挣扎只会沉得更快,闭嘴,安静,保持理智,才会多活一会儿,甚至等来生机!”

“沼泽……”千智赫咀嚼着镇长的话,突然一惊,“镇长,你是在说,乌云镇要覆亡了吗?”

千智赫的话一出,镇长眉间的愁绪更甚。他顿了一秒,反驳道:“智赫,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也不要歪曲我的意思。什么也不要问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镇长……”

“回去。”镇长的回话不容商榷。

“走吧。”Karry悄悄拉了拉千智赫的手腕。

千智赫看着镇长远去的背影很久,叹了口气,跟着Karry往家走去。

 

距离乌云镇千里之外的北京,千峪秋洗完澡准备上床休息,却是听到了门铃声。

他走向大门,问着:“谁?”

“警察。”

 

千峪秋一愣,还是打开了门。

来的人是北京朝阳的警察。亮过证件后,警察表情严肃地说道:“千峪秋同志,我们这次到来想要拜访的对象并不是你。”

“哦?”千峪秋缓缓说着,“那是谁?”

“您的儿子,千智赫。我们怀疑他跟您夫人的死亡有关。”

“你们不是已经结案,定为自杀吗?”

“案件疑点重重,在经过内部激烈讨论之后,我们领导提出再审。请您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叫您儿子出来,陪我去警局走一趟。”

千峪秋听完警察的叙述,嗤笑了一声。

“我想您是来晚了。”

“什么?”

“您不知道?”千峪秋淡淡笑着,“我儿子,因为在学校里跟人打架,回家后被我训斥了一顿,离家出走了,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警察眼神里露出怀疑:“你不知道你唯一的儿子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千峪秋直视着警察,面不改色地说道。

警察盯了千峪秋很久,明知千峪秋在说谎,却也无可奈何。

“那您儿子如果离家出走后回来,请第一时间与北京朝阳警方联系。”

“我会的。”千峪秋微笑着送别警察。

待警察走远,千峪秋礼节性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智赫,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不会回来的,我也不会让他回来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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